趕在中颱登陸台島之前,7/24中午從香港搭機,在穿越略顯陰霾的雲層之後,平安地落地桃園。原本還有些田野探察的「時差」,一種缺乏精準日期、時間、與星期幾的時間與空間中,在旅行同伴們在返回新竹的小包車裡,與家人通電的聲音此起彼落,我也禁不住一股返家的衝動,取回在東院P教授前院借停的車子後,傍晚前匆匆地回到孟竹住處拎回筆電,微弱的手機電訊卻緊繫著這顆奔向南方山腳下的遊子之心。
兩個可愛的小孩在聽到車聲進院之後,都跑出來看,——媽媽、媽媽地叫著。外子也走了出來,輕輕地問了聲需不需要幫忙提行李。我的心矛盾地激動了一下——作為一個人類學研究者的家人,是否總是得面對這樣的場面,離別、失聯、返回、日常。外出、返家,對家人以及我自己來說,已然是個常態,所以對於我的返家(或我對於返家),在情緒的表達上也都已是內斂溫厚。婆婆在客廳裡看著八點檔,她是把這種離別與重逢表現得最「平常心」的長輩。她流露出來的表情,就像是這個媳婦不過就是回娘家幾天,平安到家就好了。她望了我把行李提入客廳中,說了句:嗯,剛剛JF在這邊聊到八點多才走。好像,我也只是去參加一場演講剛回到家一樣。說真的,十分感謝她對於這個媳婦選了這門學科的支持,這份疼惜我銘記於心。
將行李提上二樓書房,然後就是自異鄉返家後的洗身與洗裳服,行禮如儀地一一完成。這幾天,我忙著「彌補」母職中的短暫缺席,這趟旅行我是以博士生的身份作為主體,但這幾天暫時地拋下這個角色,回到作為一個「母親」的位置上,什麼研究啦、報告啦,想都不敢想;擔心一想,我又會開始焦慮起來,無法好好面對幼子們。行李打開來後僅拿出一小件紀念酒釀,其他的都還亂在書房內;而書房更是充作小小朋友的遊戲間,目前大概已經頗具混亂之姿,行走困難,地板難見天日。
望著行李上的飛機托運標籤,心裡不免糾結的是——這樣的旅行,會不會必須得越來越頻繁?某種定義下,我是個一直讓自己「在路上」的人;隨時都懷著似乎必須前往「下一站」的心情。也許也不算是漂泊或是流浪,但總是不能忘懷曾經著迷於早期「西沙」作品的國中歲月。那時的家因父母的終日爭吵,讓人想盡辦法逃離;優異的學業成績不過是讓一個不善於與人往來的「好學生」變得孤傲——縱使相片中的女孩總是一片燦爛的笑容。
考大學時決定離家住校,既使學校離家不過40分鐘的機車車程,當時的同班還有人每日通勤。妹妹出嫁前和我的徹夜長談,離不開一個話題:選擇婚姻,是因為想要離開原來的家,重建另一個家......但也許也正是因為離開了,我們反而也能回視原生家庭的美好。距離沖淡了緊張關係,在「另一個家」中體驗出另一種難念的經,所以可以客觀地回過頭來重思父母的教養原意;包括打罵教育以及超級唸功,以及那種管教的時代背景。
然而,「逃離」已經變成了小孩們的深層動機,我們三個兄妹至今都「遠離」了原來的這個在板橋市的老家——哥哥與嫂嫂落腳在高雄市、妹妹嫁人後隨其夫家遷至宜蘭礁溪鄉,而我則在碩士田野之後,選擇成為美濃的客家媳婦。我曾在想:是不是,「逃離」也是推引我走入人類學的召喚之一?用距離讓關係朦朧,降低共處的緊張......不過我還是相信,喜愛旅行的人,往往是透過旅行來體驗家的美好。我們的心中,還是有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