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2月23日

搶黑豆 /q:iong4 vu2 t':ieo1/

生黑豆(黑豆種籽)要收藏或裝袋外賣之前,須先經過日曬(曬乾)處理以免發芽。然而,我們的黑豆田因完全不施用農藥和化肥,所以和黑豆植株一道長出來的各種野草(野菜),也紛紛地結了種子,混在收成的黑豆籽裡,顆粒大小非常類似,用一般的篩子還都篩不出去。除了野菜種子之外,與黑豆大小一般的混圓泥團,也在這時一塊搭上採收便車,同在禾埕又做了好多天的日光浴。

為了讓「賣相」與「斤兩」都最接近完美,婆婆第一步得先將野菜種子和黑豆種子分開來;這時候,就得要借用早期農村社會常見的「風車」來幫忙了。風車利用馬達驅動風力,並透過地心引力(重的往下掉、輕的被往前吹)原理,將我們俗稱「鷗荻仔」的龍葵種子給吹了出去。這個過程,就是「搶」,很生動的一個描述,把想要的東西從一堆混合物中給「搶」了出來。所以,要把黑豆從龍葵與黑豆的混合中分離出來,就叫做「搶黑豆」。龍葵種子很輕,其大小和美濃土生的小顆粒黑豆幾乎相仿,用風車來分離他們是一定要進行的工作。不過,泥團還是會跟著黑豆種籽一道落下,所以把泥團挑出的工作程序,就一律依賴人工,而農家則常常就是窩在收音機或電視機前,坐在小凳上彎著腰盯著一堆豆子與泥團,慢慢地把這件事情做到好。

2008年2月21日

收驚 /su2 gian2/ (/su2→su3/)

十一月底某天台北行天宮的週末經驗,見著大排長龍的收驚隊伍。正午時分廟埕剛結束一場道經講會;許多人開始朝著一個個從大香爐拔起枝香的人,整齊地排著隊,等著輪到為自己收驚。

在南部鄉下,「收驚」非常普遍。我常跟著婆婆,帶兩個小孩到鄰舍「伯婆」處,請她協助。客家的家庭收驚並不持香,除非曾經真的拜(閩籍)師父學過的,通常我們就單純以米卦方式完成收驚。收驚有一些咒語,但其實多有召回魂魄之意。大小風風若遇上夜間發燒、或身體不適,我在一面照顧的同時,也會模仿著「伯婆」般,不斷輕拍著小朋友的前胸後背,口中唸道:「dang dang tai-...sam fuen cit hat mo giang...gui loi-e...」 (乖乖大...三魂七魄無驚...歸來喔...)。

那天我在行天宮廊下看到這麼多人排隊收驚,忽然覺得現代社會中人們的一種無助。對於無法掌握的命運,或是心裡揮不去的困惑,孤注一擲地猜想是否受不明原因糾纏,因此希望透過收驚得到一種平安。後來我並沒有去排隊,只是這樣看著。上週,同窗送了我一枝普渡時用以招鬼魂前來享食的燈篙竹枝,並告訴了我,這竹枝在普渡之中曾經讓好兄弟們擁有一個豐碩的晚宴,因此之後若好兄弟看到這竹枝,便知道這人曾經善待祂們,於是不會跟來糾纏。他得到了一些,便拿來送給好朋友們。他同時告訴我,許多人在儀式結束後會去想辦法搶到一些「用來幫小孩收驚」。我望著這竹枝,想起了半夜幫小朋友收驚時的的焦急與心疼。

或許哪天,我也真要找個疼惜我的人,會唸咒語的人,來幫我收收驚。看看,能不能為自己長期以纏繞自己不已的憂鬱,開出一條讓魂魄回家的路徑。

穀毛 /guk6 m:o2/

南台灣在一期水稻分蘗時,常常遇上高溫潮濕的前梅雨期,稻熱病(學名:Pyricularia oryzae Cav.)往往來勢洶洶,侵襲了農家揮汗落土的稻子。罹患稻熱病的水稻,從葉子、稻穗、稈節、到葉舌都會出現像是斑點、白粲(穀粒不飽、甚至空的)等病變,對於收穫的總量與品質來說,打擊甚大。

五月中旬,小鎮的水稻田進入了收割季節。收割機隊從早上就在委託田間一坵收過一坵。農機轟隆轟隆作響,只要看到收割機趨近田裡作業,鄰近農舍住戶們,無不趕緊掩閉門窗,倒不是怕聲響吵到了熟睡中的嬰孩,而是收割機割倒中的稻田,總漫起滿天的穀毛,紛飛在空氣中。沒待過農村的都市朋友們,很難想像這穀毛的厲害,人們不經意沾上了比毛細孔還小的穀毛之後,全身發癢,這癢還帶有刺痛的感覺。若沒有馬上用肥皂清洗身子,將像猴子般抓個不停,抓到紅腫也不減其癢。

一旦收割之後,稻子就要進入乾燥期。現在多用重油驅動的乾燥機,烘穀時節的穀毛隨熱氣飛騰而出,散浮在農村的各個角落,看準沒有防備意識的菜鳥下手。農家一旦自行烘穀,乾燥機周圍的房舍住戶也都是門戶緊閉,關在屋裡吹電扇。通常一烘烘個幾天,在「癢」和「悶」之間只能二選一。

穀毛還會找那些想要到農村尋找「浪漫情懷」的城市佬捉弄一番。有些朋友來參加小鎮的活動,像是收割祭的人工收割活動,想逞強裝勇的人放膽徒手割稻,這下一定遭到穀毛攻擊,連忙叫不敢。所以,小鎮的活動承辦員一定會細心地為大家提供「袖套」,不管是堂堂五尺大漢還是割稻的老手,還是都要乖乖地套上,因為穀毛可不分青紅皂白男女老少,在這段時間裡,它就是老大!

今年稻熱病侵襲,農家忍痛收割,眼看收穫量大減,在這穀毛紛飛的時節,農人們眼中的濕濡,不知道是穀毛作祟,還是無奈感嘆。

登席 /den3 xi5/

美濃開基伯公每年舉行「滿年福」與「新年福」,分別是在臘月以及正月,感恩與祈福隨著人們的心緒與參與,流洩在美濃山腳下。

一如往年,婆婆為家裡落了兩條名,分別是她的兩個兒子。自從公公過世之後,婆婆便以此二子為從,並以他們為家長及家中代表。

前些年因金字面山腳下一塊田的分割糾紛,與執意特定分割方案的另一家族法庭相向,婆婆的兩個兒子成為她最重要的勇氣來源。

因此,在夜祭翌日中午登席伯公宴時,總能見到夫婿與小叔的名字並列書寫於紅紙上,與幾個村莊鄰舍共9「條名」為一桌,意謂佔有「伯公宴」的席次,每落一條名需繳交費用,前幾年都是200元,現在漲到一席300元。小叔因工作關係,通常不太出席,而家裡的「兩條名」(兩席)多年來多由我伴夫婿一道參加。

伯公宴的菜色相當制式,多吃幾次連出菜的順序都很清楚了。用美濃當地的話,是比較「粗」的宴席,鄰里社交層面的意義是比較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