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參加【臺灣客家運動20年學術研討會】,聽到圓桌論壇上民國七十年代的媒體人陳文和的發言,才知道我們現在在客家界熟悉使用的詞彙(用以反身描述客家人自己的特性)「硬頸」,原來是在1987年〈客家風雲〉雜誌期間,由作為資深記者的他所「創發」出來的。對於後來大約在1994年左右才開始接觸台灣客家運動的我來說(夫婿比我更早,他參與的年代應該是1990年左右),一直是到昨天我才知道這麼一個「創發」的過程。覺得非常震撼。
陳文和在座談會上表示,當時他想要用一個詞彙來表達客家人不願意再被漠視的那一種傲骨。於是快筆一下,便寫了「硬頸」兩字,後來也有友人表示,客家傳統詞彙中表示一種不願被欺負的詞是有的,就是「硬殼」(/ngang hok/),但陳表示,那時候提筆寫下「硬頸」兩字,其實也是一種直覺,想要表示把頸子拉長不肯就範不願退縮妥協之意。昨天場上坐在陳先生正對面觀眾席的正是徐正光教授,他在聽到這「硬頸」二字的典故時,還忍不住地馬上肯定回應說:「這兩個字更好!」
我在昨天的口頭報告正巧也真的用過「硬頸」這個詞,來敘說美濃運動中的一種傲骨精神。這詞彙已經熟悉到可以隨口而出,所以當後來聽到這詞彙的「原生」故事時,竟開始跌入關於這個詞彙的許多回憶裡。
想起了很久之前,當「農村」開始進入我的生命的那個時間點......十多年前初入碩士田野之時。那時候南台灣的運動,起於草根者多。我想起陳文和他說在民國七十年代做記者,雖然有警備總部一天到晚盯著你,也會有出版審查常常來抄截文稿,但他覺得那種緊張的、有傲骨的一段記者生涯,是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時刻。我想著剛進農村的那一段歲月,其實也是農村裡社會運動正高漲的時分。那種緊張感、繃緊著你每一根神經,許多議題今天發生、明天就要媒體見報,反應的時間只有幾個小時。這種狀態下,留鄉青年們沒辦法有太過的多愁善感,沒有機會去培養什麼太過細膩的工作文化,必須擁有一種具視野的快速反應,而如同我之前也曾感受深刻的,這除了經歷過農村,生活在農村裡,有過農家那種面對每天天時氣候變化的考驗,有過理解農產與產銷之間不平衡的拉扯,如果是一般打卡上下班的人,大概是沒有辦法培養出如此高度的「現場反應」。
這種在社運的現場,還有濃厚的客家傲骨,就是硬頸。遇到困難就去面對,不要逃避,無路可去,只有挑戰它。我更深刻地感受到「硬頸」背後的那股「堅持」的毅力。我覺得,這真的是必須在農村的客家社群中培養出來,在城市裡的客家人都不見得能如此深刻。真正的硬頸,必須生於農村、長於農村,而後在困頓與拉扯中茁壯。我,是深深被此吸引而留在農村裡的。我想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