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北台灣的天氣陰霾綿雨之時,南台灣的美濃在經歷元旦難得的冷風之後,一段時間以來的白晝,都是有陽光探頭的好天氣。夥房前前後後的菜圃,冬季的蔬菜誘來了粉蝶飛舞,幾叢帶著花苞間種菜圃旁的園藝植物,也是提早開始慶祝舊曆年的即將來到。
這時,走來了婦人一人——啊是鄰舍的伯姆,她穿著靴筒,手持小鐮刀,挺直著雙腳彎下腰,身手俐落地一連割下了三個飽滿的高麗菜。「前一陣子一直下雨,不趕快割下來,恐怕就要爛在這裡了。」見她提著這三顆青綠透白的高麗菜,放在夥房門樓旁。「要燜高麗菜封做夜(當晚餐)嗎?」我心中以一個做人家媳婦的眼光暗忖著。
「不是呀,你沒看到,大家都在做高麗菜乾?」
對唷,騎著摩托車大街小巷穿過一回,這場雨過後,到處都是熟透了的高麗菜,菜園的主人蹲坐一旁,一葉葉地撥開鮮嫩的菜葉,也順手掰成手掌般的的小片,鋪放在已經覓得平坦處而攤放一地的鮮綠色塑膠紗窗網上。
陽光是這麼地強烈,怎能辜負呢!高麗菜們一掃風吹雨淋的陰暗色,這下子可都白呼呼地曬起了日光浴。
上午八點多就開始坦肚,日正當中時主人家來攪動一下,「嘿,換背部也來曬曬吧。」只是到了中午時,高麗菜們已經開始有點「脫水」了,「喂,妳到底想要我們怎麼樣?」「不怎麼樣,君不見這正是變身為高麗菜乾的好季節嘛!」
下午近四時左右,南台灣縱使仍然見得陽光,但天氣已經又涼下來許多。各處高麗菜的主人陸續出現,收起紗網,把已經呈現乾癟態的高麗菜放到一個大塑膠澡盆裡。這一夜,高麗菜被大量的鹽以及人工的搓揉,軟化了他們的纖維,溢出一種特殊的菜液,然後,每一片軟趴趴不成形的高麗菜(這時候已經變成有點暗黃色了),用沙丁魚罐頭的精神,擠進一個又一個的玻璃酒瓶中。「這些酒瓶可是我存了一年才有這麼多的唷,都洗得乾乾淨淨的。」阿婆每年到了這個時節,總在晚上用一支竹棍,把曬過、搓揉過的高麗菜,狠狠地從瓶口塞進去,那力道足以把這瓶高麗菜乾變弄成一個「真空狀態」。
「放過一年,那風味十足啊!高麗菜乾排骨湯,料理起來既方便又有滋味。」街坊姑嫂們樂的家常閒話起來。
於是,客家小鎮的高麗菜乾數百年來就是這樣走著一定的韻味,是菜圃生命的延續,也是濃得化不開的鄉愁。